第177章 藏器

无须宋颃言语,其实甚至都不用等到他出现,襄城县主已经知道禁宫宣德门前,定是天不遂人意。 因为直到辰时过尽,巳时又半,巳时再尽,午时来临,她迟迟没得到底下人传话说接到了信烟。 信烟没有正常燃起,就是谋算落空,父亲没能拿到齐王的人头。 她能猜到计划落空,值守的卒子亦很难再老实待命,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者众多。 为维持局面,襄城县主下令连斩数人,这一回她是以“律法严明”为由,宋爻再无立场求情,又或者死的是无名小卒,犯不着宋公求情。 虽人未直接行刑于宋府花厅,但听得被拖下去的兵卒嘶声告饶,屋内气氛比之晨间更添肃杀。 人人都知道拖得越久,局势越不利,被挟持的难保成为下一个倒霉鬼,而挟持之人亦在担忧后事如何。 但双方都还有希望,襄城县主仍在遐想或许父亲只是与京中兵马交接,胜负未分,暂不能冒险与宋谢撕破脸。 宋爻也在等,或许圣人技高一筹,或许晋王顺应天命,不管谁赢了,宋府居于其间,都有生路,反而此时拼死反抗,才可能踩错了船,要落个全家覆灭。 两厢不能退,也唯有宋颃出现,才能将众人撕开一条口子,不得不打破僵局。 随着他上前,围困宋府的武戍让开一条道,襄城县主看见宋颃身后还跟着数人,皆是甲胄染红,甚至有几个身上伤口狰狞,显是经历过一场恶战。 人能走到这,已然胜负昭彰,不等宋颃再到近处,襄城县主张弓直指袁簇,喝止道: “站住,否则你要从她尸体上踩过来。” 宋颃闻声止步,与襄城县主隔着整个花厅约莫十五步,一里一外两方对峙,中间坐着袁簇和渟云二人。 他素来是驭马执弓,此间却是两手空空,唯腰上挂着一柄殿前司配的御赐金刀,同样被暗褐鲜血糊的看不见刀鞘原本的色泽和花纹。 宋颃站在门槛处,张开手臂拦住身后,随即抽刀,愤怒之下掌握不好力道,刮到指间骨韘“啪嗒”往地上跳了又跳,竟也无人去捡。 “晋王已死,你让柔柔出来,我宋颃以项上人头作保,一定护你安然出城,车马银两已备齐,天下之大,你爱勾书便可畅行,她会救我的,拿我还好些。” 此话一出,襄城县主稍有动容,她是记得渟云来自道观。 天涯漫漫固然多的是地方可去,但短时间内,通缉令必定遍布朝野九州。 自己上路潜行藏身不易,有个和尚道士帮着打点,聊胜于无么。 当然袁簇也不能放,放了袁簇,区区一条谢渟云的命,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走出盛京。 她朝着为首的卒子点了点头,意思是将渟云也捏在手里,卒子得令要上前,袁簇等的就是襄城县主分神这方寸。 刀慑于近,亦失于近,袁簇竖肘击中襄城县主,随即侧身避开刀锋要害,伸手再扯渟云。 襄城县主大惑不解,两人一步之遥,即便袁簇逃脱一时,身边还有数名刀斧手待命,再拉着谢渟云那拖油瓶,怎么可能走脱生天。 她扬刀要刺,仍惦记着留袁簇半条性命可以威胁宋颃,却见袁簇扯着渟云胳膊过来似乎要挡刀。 襄城县主未见得心软,但恐刀进了渟云身体里就来不及招架袁簇,故收势撤开,招手示意旁人齐齐上前将两人拿住。 宋颃等人太远,赶不及的。 确实来不及,刀斧手也来不及,两步之内,尚来不及眨眼,袖里冷箭正中她咽喉。 袁簇何等了解那袖箭机簧,仅靠箭矢尖端所在就能凭借长度将暗扣位置推断的分毫不差。 近,太近了,虽袖箭不比长弓威力,但两人太近,精钢打造的箭矢穿颈而过,又飞出半丈方落地。 疼痛没有立时袭来,襄城县主只感受到身上一冷,直到胸口处如火燎,她低头看,因外袍下穿了软甲,另一支箭仅入肉半寸。 她抬手,想拔出箭矢,忘了还握着匕首,连同那只手一起霎时被糊上厚厚殷红,是喉咙处血如泉涌。 昨夜与父亲,是如何商议的来着?攻其不意,出其不备。 她扭头,看到已被袁簇推往一边在地上瑟瑟如丧家之犬的渟云,全无意料防备。 她怎么会掌矢呢,她不该掌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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