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文化艺术发展

1993年2月1日清晨,四九城友谊宾馆的门房老李比往常提前两小时就起了床。他特意换上了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,连风纪扣都系得一丝不苟。推开宾馆大门时,晨雾中已经站着七艺座谈会在几楼登记?"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怯生生地问,她手里攥着的介绍信上印着"苏州刺绣研究所"的鲜红公章。老李刚要回答,突然听见宾馆前院传来整齐的刹车声。化部的领导们快步走来,为首的那位部长竟先向抱菩萨像的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:"沈老师,您从吴县连夜赶来的?这尊明代水月观音像可是国宝啊!"老太太笑而不语,只是将红绸布又裹紧了些,露出腕间一只褪色的绞丝银镯。

主会场里,争论从第一分钟就开始了。中央美院的油画教授"啪"地把一叠国外画册拍在桌上:"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老古董?巴黎的艺术家都在玩装置艺术了!"他话音未落,角落里慢悠悠站起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从怀里掏出块巴掌大的黄杨木雕——那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蟋蟀,触须上的绒毛纤毫毕现,六条腿的关节处还嵌着活动的铜丝。"小同志,"老人把木雕轻轻放在光滑的会议桌上,蟋蟀的须子竟随着空调微风轻轻颤动,"你那些洋画册里,可有这般活物?"会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,二十多位专家的目光都粘在那只仿佛下一秒就要鸣叫起来的木雕上。

2月20日的闭幕式上出现了感人一幕。当主持人宣布新增十二个传统艺术专业时,七十多岁的京剧名家梅葆玥突然浑身颤抖。她哆哆嗦嗦地打开随身带的樟木箱,取出一套点翠头面,孔雀羽的蓝光在会议厅的水晶吊灯下流转变幻。"这是我师父梅兰芳先生秃子国二十六年传下来的..."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头面上微微脱落的翠羽,"当年鬼子人打进北平,师父把它埋在院子里石榴树下...如今总算不用再藏了。"年轻的文化部干事小张看得入神,钢笔尖在记事本上洇出个蓝色的墨点,恰似头面上那片最亮的翠羽。

四月的江南烟雨朦胧。传统文化保护工作组的第一站是苏州镇湖。摄像师小王正为怎么拍绣娘的手指发愁——那位化部的领导猛地站起来鼓掌,把青花瓷茶杯都碰翻了,茶水在节目单上洇开一朵墨梅。

除夕夜,工艺美院的留守学生们搞了个特别的守岁活动。雕塑系的小伙子们用无锡惠山泥捏了套十二生肖,珠宝班的姑娘们给每个动物都镶了眼睛——用的是从实验室"顺"出来的碎宝石:老鼠眼睛是紫水晶,龙睛是橄榄石。当新年钟声响起时,他们突然发现老门卫也在围观,老人手里端着碗冒热气的饺子,碗底还印着"人民公社好"的红字:"孩子们,趁热吃...你们捏的老虎,真像我小时候奶奶炕头上摆的那个,连尾巴上的螺旋纹都一模一样..."

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突然。美院库房的老管理员急着抢救晾晒的教材,却看见建筑系的五个学生自发用身体护住了那堆传统建筑图纸。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滴在《营造法式》的复印本上,晕开的墨迹恰似一幅天然的水墨斗拱图。最瘦小的那个广东学生突然笑了:"老师别急,这墨是防水的!"他翻开被雨水打湿的《清式营造则例》,纸张上浮现出淡淡的朱红色——原来他们早就用红蓝铅笔在原图上标好了尺寸。老管理员望着这群浑身湿透的年轻人,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,跟着梁思成先生测绘古建筑的情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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