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暗子疑云(1/4)

返回青云宗的山路,沈墨走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
脚步虚浮,识海枯竭,左眼如针扎般刺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约的灼痛。固神法的冰凉气息像是干涸河床里最后几滴水,艰难地滋润着濒临龟裂的魂魄。

但他不敢停。

古槐村的晨雾里,林秋那句“七日后见”还在耳边。灰衣老者约定的下一次见面,也在三日后。而此刻最重要的,是活着回到宗门,不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。

午时三刻,青云宗山门遥遥在望。

青石台阶蜿蜒向上,两侧古松苍翠,山门牌坊高耸,阳光下“青云宗”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。往来弟子络绎不绝,御剑的流光不时划过天际,呼喝声、论道声、灵兽嘶鸣声混杂在一起,一派仙家盛景。

但在沈墨的左眼——即便已经虚弱到只能勉强开启一丝缝隙——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山门牌坊的根基处,缠绕着暗沉的黑红色丝线,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
往来弟子中,超过四成身上有或深或浅的污染痕迹。有的在丹田处凝成灰色漩涡,有的在眉心聚成黑点,有的在四肢关节处如蛛网蔓延。

而那些御剑流光划过的轨迹,在银灰色视野中残留着七彩的、仿佛油污般的痕迹,久久不散。

污染。

无处不在。

只是被某种更宏大的“秩序”强行压制、掩盖、扭曲成了“正常”的模样。

沈墨低头,加快脚步。

他需要先去庶务堂交付任务——虽然林秋说七日后,但他需要先报备,消除“擅离宗门”的嫌疑。

绕过广场,穿过一片竹林,庶务堂的青瓦建筑出现在眼前。

堂前排队交任务的弟子不少,大多是完成日常杂役或低级悬赏的。沈墨排在队尾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
“哟,这不是沈师弟吗?”

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沈墨转头,看见王硕——那个夜巡时的亥字七队队长——正抱着膀子站在不远处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身边还跟着李青和张富,两人眼神躲闪,不敢与沈墨对视。

“王师兄。”沈墨平静行礼。

“听说你接了古槐村的任务?”王硕走近几步,上下打量着沈墨,目光在他脸上的血痂和枯槁的气色上停留,“啧啧,看来不太顺利啊。也是,丙级任务呢,对你这种炼气一层的‘天才’来说,确实难了点。”

周围的弟子闻言,投来各异的目光。有好奇,有嘲弄,也有漠然。

沈墨没说话,只是继续排队。

王硕讨了个没趣,哼了一声,压低声音道:“沈墨,那天晚上……你用的什么手段,我不管。但劝你一句,有些东西,不是你能碰的。有些人,也不是你能惹的。”

他凑得更近,声音几乎只剩气音:“执法堂……已经开始注意你了。”

沈墨心头一凛。

王硕说完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:“好自为之。”

然后带着李青和张富转身离开。

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,左眼勉强聚焦。

在王硕的后颈衣领下,隐约可见一点极淡的灰色印记——像是一个闭拢的眼睛,与柳医修后颈的那个相似,但更加模糊。

他们……也被标记了?

还是说,那晚在葬剑谷,他们也被“概念窃贼”的污染残留侵蚀了?

队伍缓慢前进。

终于轮到沈墨。

柜台后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执事,正在打哈欠。看见沈墨递上的任务木牌和身份令牌,他懒洋洋地翻开册子:“古槐村……牲畜死亡调查……接取人,沈墨。任务完成情况?”

“调查完成。”沈墨道,“确认有低阶邪祟作祟,已清除。村民无伤亡,但需休养。详细记录在此。”

他递上一份简略的报告——这是路上匆忙写的,隐去了千面石像和祭祀仪式的细节,只说发现“山精迷惑村民心智,以牲畜血食祭祀”,已“联手路过同门”将其击溃。

“联手同门?”执事挑眉,“谁?”

“内门林秋师姐。”沈墨道,“她以监察任务为名随行。”

执事的脸色变了变。

林秋的名字,在青云宗年轻一代里,分量不轻。剑脉真传,剑心通明,宗主都曾亲口夸赞“未来可期”。

“林师姐可有交代?”执事语气客气了些。

“师姐说,七日后她会亲自来庶务堂补充报告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执事在册子上快速记录,然后取出一个小布袋,“这是任务报酬,三十贡献点凭证,五块下品灵石。你清点一下。”

沈墨接过布袋,入手沉甸甸的。

但在左眼一瞥中,布袋内部……有东西。

不是灵石。

是一缕极其隐蔽的、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灰色丝线,缠绕在贡献点凭证的边角。丝线末端延伸向虚空,像是某种监控标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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