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(1/2)

风月楼内,轻歌曼舞,芳香溢,宾客所至,皆为一人。歌姬翠烟轻启玉喉,一首温筳筠的《菩萨蛮》直动心弦,令在座嘉宾无不拍手称好。在台下休整间,辛老板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,脸上却有些愠色,不知何事恼了他。

“义父可是有事?”翠烟也鲜见辛老板有心情不顺之时,心里也知事情绝非一般,但又不好过多询问,只是如平常之时,问候一句。而这风月楼内,能得辛老板垂爱,并收为义女的实在少数,其间原由,自然是以一“利”字可概括,翠烟虽也知晓,但无奈何,寄居此处,人生漫漫,却无打算。唯有一事,心内纠葛,每至深夜,总是越发不住的思念,近日尤甚,辗转反侧,彻夜难眠。

“也无甚大事,只是刚偶得一事,想说来与你听听。”辛老板说起话来亦是不急不缓,且年将五旬,面色光润,青须浓密,这般驻颜之术,亦是一般之人望尘莫及。

翠烟道:“义父但说无妨,奴家附耳恭听。”

辛老板道:“你来风月楼虽说不长,但是大家都把你当成自家人一样,从未对你有过亏待,这个你心里头自然明了。你也乖巧,从不惹事,我有时就在想,你若是我的亲女儿,我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一遭。可自己虽没那福气,但一直把你当成亲生的来看待,老天也不算薄情,有了这数月的温暖足矣。前日,得知御史大夫李如典之子李青林从京归来,我便知今日之事必至。方才他把我叫了去,说要把你娶了去当妾,我虽心内万分不愿,实无奈何,只得应了!这话且是我对你放心,才如此说来,不然,我又何苦招些是非,所以,希冀汝日后能自我珍重,毕竟那里不比别处,需处处小心些。”辛老板顿了顿声,续道:“待会他便会来领了你去,你先去收拾些必要物什,需要的时候我便会差人寻你便是。”

翠烟心内既惊且凉,本已打算浑噩此生,别无他求,安稳便是上苍给予的最大恩泽,不想,这种幻想只是转瞬即逝。思至此处,又止不住的暗自冷冷发笑,无言语的径自离开。及至房门,神思崩溃,瘫软在地,幸而绛紫在内,方不致出了意外。

昏迷半日,已至黄昏,翠烟方有些神智,要了些水,面色才稍稍恢复了些。又命绛紫把自己扶起,在圆桌小凳上坐下,干涩的眼珠扫视着这房间一圈,完了便微闭了眼,一时无语。

“姐姐这是何苦?”绛紫再也看不下去,跪扶在翠烟身上啜泣。

“命该如此,并无怨尤。”翠烟声音轻且平,没有语调的控诉显得有些苍白无力。翠烟续道:“只是心尚有一愿未偿,且不敢轻言生死。”

绛紫道:“姐姐且放宽心些,道来与我听,或许能帮上忙也不是不可能。”绛紫一直视翠烟如亲姐姐般,即便是身为下贱,翠烟也从未嫌弃,俩人一直风雨同路,关系自不可一般。

翠烟把心话说开道:“我本想今生无缘,能在这僻静之所日夜有思,亦无妨碍。每至深夜,梦总是和他缠绵,醒来却是另一番景象,虽有些失望,但毕竟此身是干净的,万一来日真能遇上,也不致负君。可天不遂人愿,非要绝了我这唯一念想,便是死了,这牛鬼蛇神焉能勾了我去,天地之间,游来荡去,直至魂飞魄散,也不要再来一世,却忘了此生。”翠烟言毕,整个人都激动起来,话语之间,尽是怨愤。

绛紫闻言,又是心酸又是心疼,“姐姐,我的姐姐呀,你在情爱上怎地如此糊涂啊,除非老天开眼,不然这茫茫人海,又如何能碰得上?”绛紫自小至今,一直以为翠烟是睿智且自持的大家闺秀,同样就天真的以为万事如此,不料,情爱却能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女人不费气力的摧毁,心里自然不甚惊惧。虽然上次偶有觉察,也并未留意,时至今日,才从翠烟表露的心迹中恍然大悟,悔之不及,心内反复说着:“要是当时能早些觉察,多加劝阻,姐姐才不致今日颓废。”思至此处,不禁泪如滚瓜,想着日后凄苦之日,竟放声嚎啕大哭起来。

“我尚且未大声哭泣,你倒先来招惹我了,快打住些,休得再惹我伤心了。”翠烟见绛紫渐渐收住,又道:“哪有恋爱中的女子不疯狂之理,要是对爱情都是一如平常,则是对爱情的不忠,又何苦去经营这没有焰火的烟花,徒费时间而已。你且放眼这前辈之言,不皆是如此,虽有遗憾,但仍不是千古流传,万世推崇。我虽不祈求轰轰烈烈,但求问心无愧,此生若有此一遭,又何有憾!所以根本无需对我惋惜,亦或是认为我就此废了,命若如此,反抗亦然,则不如平静的去接受,心中有憾,也不必乞求来生,就让这不完美的人生随着灵魂的消逝随风飘散,我想这也算是一种极度缺陷的完美。”吐出这番从未表露的言语,翠烟显得异常轻松与泰然,气色也不似之前的惨白,见着泪迹未干的绛紫,心内也有了决算,将其扶起,轻拍手背,微笑着道:“好妹妹,你我其实并不同,性格上的差异注定命运会有所不同,相处多年,我有时候也会恼你,但你从未介意,还一如既往不离不弃,这让我深感佩服。我也明白我这人很难伺候,你却毫无怨言,所以,从今日起,我想我们应该做个分手之别,去追忆那些旧时光景,如何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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