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羊舌野

羊舌野站在庭中,让阳光驱散身上的阴邪之气。虽然他很注重保养此身,但正如陆离所言,他的筋骨肌肤仍旧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腐朽下去,最终将变成一堆朽骨。

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,师从楚国兵法大家昭方学习阵法,也曾信心满满地想过周游列国。然而在蔡国一次比斗之中,一个比他更年轻的高。

正要推门而入,羊舌野突然手心一紧,仿佛被针扎了一下,旋即眼前一黑,整个人都瘫倒在地。

我希望他没事。陆离听到门外的声响,扭头下手段高明,请恕老朽实有苦衷,不能离开此间。

哦?陆离半身离水:不能离开此间?那这个牢狱若是废弃了,你也不能走?岂不是成了缚地灵?

阴灵因为执念太重而不能归于太虚,徘徊在生前最执着的地方,便是缚地灵。

羊舌野听了陆离的比喻,只得苦笑道:的确如此,就如缚地灵一般。

陆离叹了口气道:如此也罢,谁没有点不为外人道的故事呢?我也就不探究你的苦衷了。不过这些日子你对我照顾颇多,我总想回报你一些。

羊舌野突然有些感动。这数十年来自己在这个阴邪与怨恨之地生活,哪里还见过这样阳光的心地。

回报便也罢了。羊舌野道:阁下身陷朝堂是非之中,恐非幸事,不如早早脱身吧。

唉,陆离挠了挠头,天大地大,可惜无我容身之处呀,姑且在这里落落脚吧。至于朝堂嘛,那些人能翻出什么大浪来?没必要放在心上。

羊舌野被陆离话堵住了喉咙,竟不知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还是技高人胆大。

陆离大大方方踏出浴桶,张开双臂任由羊舌野服侍。

羊舌野这才发现陆离并非像是牢狱中看起来的那般瘦弱。相反,从这具精壮的身体上分明能够看到涌动的力量。肌肉若一,既没有堆积坟起,更没有松弛虚胀。

阁下是修武道的?羊舌野更加疑惑了,一个修武道的人何必去吃巫盼蛙呢?

小生囫囵吞枣,什么都喜欢试试。陆离谦虚道。

羊舌野还想再问,又想起之前陆离说的不为外人道的故事,只得压抑了自己的好奇心,轻轻一抹便擦干了挂在陆离身上的水珠。

——罡气护身,挂水成珠。

羊舌野心中突然闪过久远之前听说过的一句话。

这是说修习武道之人,灭了三魄之后自然就有罡气护住全身,水在身上根本留不住,即便勉强留住也如同落在油脂上,形若珍珠。

果然是高手出少年!

羊舌野想起自己年过三十才灭掉三魄,即便如此也已经是举国仰望的一流高手了。难怪自己输掉了一辈子,实在是太过狂妄了。

在牢狱之中自然没有合适陆离穿的衣服,好在羊舌野细心,当初陆离入狱时候的衣冠鞋袜全都还留着。此刻取出一看,略生霉味,却也能够应急。

其实穿得越破越好,说不定太后看了会心软,当即赏赐一身呢。陆离丝毫不介意衣服上的异味,卷起袖子罩上纱衣,一抖手,只觉得手中有些空。对了,老伯,我入狱时候有根藤杖,直直的一人多高,上端是扭曲成一个环状陆离双手比划着。

羊舌野当即就反应过来了,道:老朽记得,就在柴房里扔着。这藤杖可有什么稀奇之处?

也没甚稀奇的,就是我用得顺手罢了。陆离面露庆幸:没烧就好。

也亏得天气转暖了,不需要烧柴。羊舌野正要去取,却见陆离紧跟上来,颇有些急切。

一根藤杖罢了,先生不必亲自去吧。羊舌野试探问道。

那藤杖与我形影不离许多年,若说稀奇,也就这点了。陆离已经看到了前面的一排矮房,多半就是柴房了。

羊舌野正寻思陆离是否真的如此顾念旧情,只见眼前一花,陆离已经冲进了柴房。等他追到门口,却差点与捧着藤杖出来的陆离撞个满怀。

朱就开始擦拭。

羊舌野差点怀疑自己的记性是否因为年迈而衰退,但他这种修习阵法的人说穿了就是靠记忆力吃饭,即便年纪再大,强记也早已在幼年时就被训练成了本能,根本不可能记错。

——多半是一件神兵吧。

羊舌野心中暗道。

陆离一边擦拭藤杖,一边朝外走去,头也不回道:老伯,日后有缘再见。我先去见见太后她老人家。

羊舌野不自觉中被勾起了好奇心,也忍不住期待起日后的有缘,高声回道:老朽复姓羊舌,单名一个野字,日后再会!

陆离心中过了一遍羊舌野,伸手朝后摇了摇,暗道:原来是羊舌氏,难怪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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